几个月前,朱日坤牵头,一帮导演去了一趟美国。赵珣带着她的《两个季节》也去了,我知道珣老师很能写,请她一定拨冗为网站写点什么。昨天交稿。
有朋友出去,只要能拉下脸面,我都会尽量请他们为网站写点什么。我一直强调SINOREEL的非营利性,出门在外,讨点经验回来,能在这与大伙一起分享,是再好不过的事。以后,我还会麻烦各位,请大家不要见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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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:
我欠你稿子时间也够长了,好歹把手头的琐事全部忙完,以为终于找到写的理由,但还是难于落笔。
美国之行琐碎得很,我想了很久应该怎么交你的稿子,或者四平八稳交个情况简介最容易,但是我自己却又心有不甘。
干脆拉拉杂杂给你划拉,以说自己的感受为主。
全部的影片在哈佛大学和加州大学圣芭芭拉校区各放一场。我自己的片子,在哈佛的观众主要是华裔,有带着孩子来看片的家长。片子你也看到了,我自己在拍摄和剪辑时都尽力克制,但也是在每个段落里都带着反思的。结果哈佛有几个观众说,你的片子应该拿去BBC放,让美国的老师们学习一下什么叫做认真负责;更有观众说,你这个好,是正面反映中国教育的。
我于是很窘迫,不知道如何回应。其实他们说得也对,我拍摄的的确是相当认真负责的老师,而且我坚信这样的教师在基础教育群体中是大多数。或者是我自己对“正面”这个词太过敏感了,潜意识里会觉得“正面”总和“官方”或“主旋律”有点关系,所以竟然会一凛。
其实我从中学辞职又回去拍摄,的确是因为我一直在回味那时的温暖,和太多无法忘却的痛苦——包括我曾经的教育理想。
加州的观众一半是华裔,其中许多是东亚系的老师。
这也是两场放映最吸引我的地方,即主办方并非影展或影视类大学,而是由偏社会学的学术机构主办。在提问中也没有让我解答中国教育为什么会这样,更多还是针对个案,这是我乐于看到的。
我觉得太宏大的问题我自己的确回答不了,我只能描绘我看到的和我的感受。前段时间和前田讨论过一些片子,后来我自己写过这么一段话:“我曾经和前田讨论过一个片子,他的一个疑问是我有没有可能拍出那样的力度。我断然回答不可能。于是他笑。我不得不稍微解释了一下,这事这样回答很容易变成一个我是否有勇气的判断,但在我而言事实上不是勇气问题而是性别问题。作为一个女性,我的视点更多在家而非国,在阖而非开,在细节的质感而非宏大叙事。所以我喜欢浅唱低吟,却很难去书写黄钟大吕。前田同学对这个答案基本表示满意。”
在美国的几场交流中,有时候我会有些吃力的感觉,这感觉也来源于此。我只能代表一个辞职不干的中学老师,而很难代表当代中国社会这个太过宏大的命题。
几次交流中涉及独立制作纪录片在中国的现状,或者电影业在中国的现状。对于前者,我一路表达的都是自己谨慎的乐观态度,事实上我的确认为纪录片现状要比剧情片好很多。
我们也和许多研究者和观众讨论纪录片的形态问题。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希望看到更直接和尖锐的影片。这几个月我都在想,与其他很多导演相比,也许我是刻意选择了一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纪录片方式,我对于主题和事件都没有太多奢求,我拍摄的人物多平常甚至平淡——我好像更喜欢也更擅长这样喁喁切切的方式。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,也许中国纪录片也可以再多元一些呢?
题外话,今年正好是我教过的那批孩子们高考,高考过后的许多时间我都在和他们闲聊,在“校内网”看他们的日记和照片,看他们分享的视频。这一个多月以来,温暖幸福。
祝好!
赵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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